第(3/3)页 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 那人转过头,皮袄的兜帽滑下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,和一只浑浊却锐利的独眼。 雷独眼。 姬凡怔住:“是你?” “怎么,失望了?”雷独眼咧嘴笑,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,“徐锐那小子,就爱故弄玄虚。说什么‘你认识的人’——这雁门关,除了老子,还有谁肯接这掉脑袋的活儿?” 他收起鱼线,鱼钩上空空如也。“等了你两个时辰,一条鱼没钓着,晦气。” 姬凡走近:“徐叔让你来的?” “我自己要来的。”雷独眼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,“赵惟庸那老小子,三年前坑死你爹,现在还想把边关掏空?老子在这雁门关守了三十年,看不得这个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,摊开,是比徐锐那张更精细的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禁军的明暗哨、换岗时间、甚至几条连禁军自己都不知道的废弃矿道。 “青石峡的矿洞,三十年前老子还是新兵时就进去过。”雷独眼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,“这条道,通到主矿洞底下,是个通风口,窄得很,但能钻进去。当年塌方,死了百来号矿工,官府把洞口封了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 姬凡仔细看着那条线:“现在还能走?” “塌了一半,得爬。”雷独眼收起地图,“但比从正面硬闯强——赵惟庸在矿洞入口放了一个哨的禁军,个个都是好手,硬闯就是送死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姬凡身后:“就你一个?那憨货和书生呢?” “分头走,应该快到了。”姬凡望向北边林子,“接应他们的人……” “安排了,放心。”雷独眼重新裹紧皮袄,“子时之前,他们不到,我们就先下去。不能等,禁军后半夜加一队巡逻,经过这里。” 夜色渐深。 耿大牛那队人在子时前一刻赶到,五个人,个个灰头土脸,但都没受伤。柳文清那队晚了半刻钟,书生脸色苍白,说官道上盘查极严,他们绕了远路。 九个人,加上雷独眼,整十人。 雷独眼领着他们钻进鹰嘴崖下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。初极窄,仅容一人匍匐前进,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条幽深的地下河故道,河床干涸,两侧岩壁渗着水,寒气逼人。 “顺着河道往前走,看到有铁梯的地方,就是通风口。”雷独眼举着一盏裹了布的昏暗风灯,压低声音,“记住,进去之后,尽量别出声。矿洞里有回音,一点动静都能传老远。” 众人点头,屏息前行。 河道蜿蜒向下,越走越冷。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,还有腐朽的木头支撑架。偶尔能看见散落的白骨,不知是当年塌方死的矿工,还是别的什么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果然出现一道几乎垂直向上的岩缝,岩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,梯子尽头,隐约有微弱的光透下来。 “到了。”雷独眼熄了风灯,“上面就是主矿洞的底层。我先上,你们跟着,动静小点。” 他抓住铁梯,试了试承重,开始往上爬。铁梯发出轻微的呻吟,在寂静的矿洞里格外刺耳。 姬凡第二个上去。 爬到顶端时,发现出口被一块木板盖着,木板边缘有光透入。雷独眼轻轻推开一道缝,往外窥视。 只看了一眼,他身体就僵住了。 “怎么了?”姬凡用气声问。 雷独眼缓缓转过头,独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 他让开位置,示意姬凡自己看。 姬凡凑到缝隙前。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,明显经过人工拓宽,岩壁上插着数十支火把,照得洞内亮如白昼。而洞窟中央,不是想象中的金矿矿脉,也不是堆积的硝石火药—— 是兵甲。 堆积如山的兵甲。 崭新的铁铠、长矛、弓弩、箭矢,还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木箱,箱盖上烙着模糊的印记,但姬凡认得——那是兵部武库司的官印。 而更让人血液冻结的是,洞窟另一侧,整齐站立着约莫两百人。 他们穿着普通边军的号衣,但站姿笔挺,眼神锐利,手中握着的,是制式统一的横刀。 这些人,正在接受一个文官打扮的人的训话。 那文官背对着通风口,看不清脸,但声音尖细,在洞窟里回荡: “……赵大人有令,三日后,货从此地起运。尔等护送,若有半点差池,提头来见!” 姬凡的心脏,在那一瞬间,几乎停止跳动。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。 三年前,镇国公府被围那夜,站在赵惟庸身边,宣读那份伪造的“通敌密信”的,就是这个人—— 兵部武库司主事,刘珉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