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惊变-《雪刃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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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御赐金牌。

    “官家说了,飞云关案过去八年,不宜再翻。”韩世忠缓缓道,“王安石致仕,韩琦年迈,都是国之栋梁。为了一个死人,动摇国本,不值。”

    一个死人。

    柳镇岳,飞云关五千将士,在皇帝眼里,只是“一个死人”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沈墨声音发冷,“官家知道真相,但选择包庇?”

    “不是包庇,是权衡。”韩世忠纠正道,“沈推官,你还年轻,不懂朝堂的规矩。有些事,不是非黑即白。飞云关一战,朝廷确实亏欠了柳将军,但事后追封厚葬,也算补偿了。至于军饷……战时艰难,有些损耗,在所难免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万两银子,五千套冬衣,两千石粮食,这是损耗?”沈墨冷笑,“韩将军,这些话,你自己信吗?”

    韩世忠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“沈墨,我是在救你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,“你父亲沈伯庸,当年也是这么固执,结果呢?贬官岭南,死于非命。你难道要步他的后尘?”

    提到父亲,沈墨眼中寒光一闪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当年查飞云关案,也是你们动的手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韩世忠坦然承认,“他不识抬举,非要查到底。所以我们只能让他闭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所谓的山贼,是青衣楼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韩世忠点头,“沈墨,我告诉你这些,是想让你明白,你不是一个人。你身后还有家族,还有朋友。赵清晏,柳青蝉,他们都在汴梁。你若不签供状,他们也会死。”

    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沈墨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让我考虑考虑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时间考虑。”韩世忠从怀中取出一张供状,摊开在桌上,“天亮之前,我要你的答复。若签,我保你和你的人平安离开。若不签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
    沈墨看向供状。

    上面罗列了他的十大罪状:勾结叛党、伪造证据、诬陷忠良、私通辽国……每一条,都是死罪。

    只要签了,就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但不签,赵清晏和柳青蝉就会死。

    “我要见官家。”沈墨抬起头,“若真是官家的意思,我要亲耳听他说。”

    韩世忠笑了,笑容里带着讥讽。

    “沈墨,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一个七品推官,也想面圣?”他收起供状,“天亮之前,给我答复。否则,你就等着给赵清晏和柳青蝉收尸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牢门重新锁上。

    黑暗再次笼罩。

    沈墨靠在石壁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父亲离家时的背影,柳青蝉跪在坟前的侧脸,赵清晏递出名册时颤抖的手,周福那双黑洞洞的眼窝……

    还有韩世忠最后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就等着给赵清晏和柳青蝉收尸吧。”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他不能让他们死。

    可是,签了供状,飞云关五千将士就永无昭雪之日。柳镇岳的冤屈,赵文渊的死,父亲的仇,就都成了泡影。

    怎么办?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
    水珠滴落的声音,像催命的鼓点。

    忽然,他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    啪嗒,啪嗒。

    不是水声。

    是有人在敲击石板。

    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是柳家军的暗号。

    沈墨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头顶的石板被缓缓移开,露出一张脸。

    是柳青蝉。

    她脸上沾着泥污,头发散乱,但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,快上来!”她压低声音,丢下一根绳子。

    沈墨抓住绳子,手脚的镣铐太重,他爬得很艰难。柳青蝉在上面用力拉,终于将他拉出了牢房。

    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密道,只容一人弯腰通过。墙壁湿滑,长满青苔。

    “这是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,直通城外。”柳青蝉举着火折子,在前面带路,“赵世兄在出口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找到这密道的?”沈墨问。

    “是我爹留下的地图。”柳青蝉脚步不停,“他当年在汴梁驻防时,发现过这条密道,记了下来。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密道里疾行。

    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亮光。

    出口在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里,神像背后。赵清晏等在那里,身边还有两个人——一个是断了一条腿的老兵,一个是满脸刀疤的汉子。

    “沈兄!”赵清晏迎上来,“快,马车准备好了,我们连夜出城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泉州。”赵清晏道,“去找秦望山。只有他能证明柳将军的死因,能翻案。”

    沈墨点头,看向那两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陈老伯,当年柳将军的亲兵。”柳青蝉介绍断腿老兵,“这位是雷大哥,是……是我爹在江湖上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刀疤汉子雷横抱拳:“沈大人,久仰。柳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,他的仇,我雷横必报。”

    沈墨还礼:“多谢二位相助。”

    几人出了土地庙,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。刚要上车,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火光,从四面八方亮起。

    上百名禁军,手持火把,将土地庙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韩世忠骑在马上,缓缓走出。

    “沈墨,你以为你能逃得掉?”他冷笑,“这密道,八年前我们就知道了。故意留着,就是为了钓你这条鱼。”

    中计了。

    沈墨握紧惊蛰剑,将柳青蝉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赵清晏,柳青蝉,勾结钦犯,意图劫狱,按律当斩。”韩世忠挥手下令,“拿下!如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禁军步步逼近。

    雷横抽出腰刀,护在众人身前:“大人,你们先走,我断后!”

    陈老伯也举起拐杖,那拐杖是空心的,抽出一柄细剑。

    “走?”韩世忠大笑,“往哪走?这方圆十里,都是我的人。沈墨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——签供状,我放他们走。否则,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沈墨看向赵清晏和柳青蝉。

    赵清晏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:“沈兄,别听他的。签了供状,我们就算活着,也是苟且偷生。”

    柳青蝉握住父亲那枚玉佩:“爹爹当年宁死不退,我也不会退。”

    沈墨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今天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但就算死,也要拉几个垫背的。

    他拔出惊蛰剑。

    剑身在火光照映下,泛起森寒的光。

    “韩世忠,”他盯着马上的将军,“你可敢与我一战?”

    韩世忠挑眉:“就凭你?”

    “就凭我。”沈墨踏步上前,“若我赢了,你放他们走。若我输了,我签供状。”

    “沈兄!”赵清晏急道。

    沈墨摆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
    韩世忠看着沈墨,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,有胆色。”他翻身下马,抽出佩剑,“我就陪你玩玩。不过,刀剑无眼,死了可别怨我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对而立。

    禁军退开,围成一个圈。

    火把噼啪作响,火星在夜风中飞扬。

    沈墨握紧惊蛰剑,摆出起手式。这是父亲教他的沈家剑法,名为“惊鸿”,讲究快、准、狠。

    韩世忠的剑法则大开大合,是军中搏杀术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沈墨道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韩世忠已率先出手。

    剑光如电,直刺沈墨咽喉。

    沈墨侧身避过,惊蛰剑斜撩,削向韩世忠手腕。韩世忠回剑格挡,两剑相交,火花四溅。

    铛!铛!铛!

    转眼间,两人已交手十余招。

    韩世忠久经沙场,剑法老辣,每一招都直奔要害。沈墨靠着身法灵活,勉强周旋,但已落了下风。

    “沈墨,你就这点本事?”韩世忠冷笑,剑势陡然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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