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秋八月,陶邑商埠的中立交易区已成气候。 每日辰时开市,未时闭市,四个时辰内至少有三十笔交易完成。货物从盐铁药材到珠宝玉器,从战马兵器到古籍孤本,无所不包。交易双方大多蒙面或戴笠,交割时鲜少交谈,钱货两清后各自散去,如同鬼市。 范蠡在交易区二楼设了一间暗室,透过特制的琉璃窗格可以俯瞰全场,却不被察觉。这日他正在观察一笔马匹交易——卖方是燕地口音,买方带着浓重的楚腔,三十匹良马以黄金结账,商埠抽佣三匹马的价。 “这笔交易有问题。”站在他身旁的白先生忽然开口。这位隐市派来的教官已在陶邑驻留两月,负责训练海盐盟的情报人员。 “什么问题?”范蠡问。 “那些马。”白先生指着楼下,“燕地马通常肩高四尺八寸,但这些马都在五尺以上。而且你看马腿——有长期佩戴军用蹄铁的痕迹,蹄铁印还没完全磨平。” 范蠡凝神细看。果然,马匹走动时,后蹄外侧有细微的磨损痕迹,那是长期急行军造成的。 “赵国的军马。”他得出结论,“燕赵边境正在打仗,这批马很可能是从赵军那里……弄来的。” “不是弄来,是劫来。”白先生纠正,“上个月赵军一支运马队在边境被劫,损失五十匹战马。赵太子震怒,悬赏千金追查。” 范蠡沉默。这种赃物交易在战乱时期很常见,但风险极高。若被赵国发现陶邑商埠成了销赃地,后果不堪设想。 “要不要拦下?”白先生问。 “不。”范蠡摇头,“交易区的规矩是货品合法即可。马是不是赃物,我们无法查证,也不该查证。但……” 他招手叫来阿哑,低声吩咐:“去告诉端木会长,这笔交易的佣金提到五成。如果卖方同意,就成交;如果不同意,就以‘货物存疑’为由暂缓交割。” 阿哑领命而去。白先生不解:“为何提价?” “试探。”范蠡说,“如果是正经商人,会觉得五成佣金太高,要么讨价还价,要么放弃交易。但如果是销赃……他们会急于脱手,再高的佣金也会接受。” 果然,片刻后阿哑回报:卖方同意了五成佣金,但要求立刻交割,而且只要黄金,不要任何票据。 “赃物无疑。”范蠡对白先生说,“让交易完成,但派人跟着卖方。看看他们去哪,和谁接触。” “你想顺藤摸瓜?” “我想知道,是谁在赵国边境劫军马,又是谁把这批马运到千里之外的陶邑。”范蠡眼中闪着光,“能有这种本事的,不是普通盗匪。很可能是……职业的战争贩子。” 白先生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,像隐市这样的组织?” “隐市不做这种明抢的事。”范蠡摇头,“但天下之大,除了隐市,肯定还有其他地下网络。找到他们,也许能合作,也许要防范。” 交易完成了。卖方拿到黄金后迅速离开商埠,分乘三辆马车向三个不同方向驶去。范蠡事先安排的人手立刻跟上。 三日后,跟踪的人陆续回报。 第一路马车出城后直奔西南,进入楚国境内后失去踪迹。第二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陶邑,住进一家客栈后再没出来。第三路最有趣——直奔琅琊,在港口换乘海船,扬帆南下。 “南下的船去了哪?”范蠡问。 “按航向,应该是越国。”负责跟踪的海狼说,“但我让港口的兄弟查了,那艘船挂的是闽越商旗,船主登记姓林,专做珍珠买卖。” “珍珠买卖需要三十匹战马?”范蠡冷笑,“继续查。动用隐市在海上的眼线,我要知道那艘船到底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。” 海狼领命而去。白先生在一旁沉吟:“如果马匹真去了越国……那意味着有一条从赵国到越国的秘密通道,能绕过齐国重重关卡,运送战马这种大件物资。” “而且效率很高。”范蠡补充,“赵军马匹被劫是上个月的事,不到一个月就运到了陶邑,还要转海运南下。这条通道的组织者,能量不小。” 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赵国边境画到陶邑,再画到琅琊,最后指向越国:“陆路八百里,海路一千里。沿途要经过赵国、卫国、齐国三国关卡,还要避开海盗和官府巡查。能打通这条路的,必须在这三国都有内应。” “会是越国的间谍网吗?”白先生猜测。 “有可能,但不止。”范蠡说,“越国间谍擅长刺探和破坏,但大规模物资运输需要的是商业网络。我怀疑……这是一个横跨多国的走私联盟,战争给了他们发财的机会。” 正说着,姜禾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:“出事了。我们在郕城的铺子被查封了。” 范蠡心头一紧:“怎么回事?” “越国军需官第三次来买盐,伙计按你的吩咐说可以弄到一点。结果对方设了圈套——假装交易,实则埋伏。伙计被抓,铺子被抄,搜出了账本和通信记录。” “通信记录上有什么?” “主要是每月的汇报,但有一条……”姜禾压低声音,“提到了陶邑商埠的中立交易区,说这里‘什么都能买到’。” 范蠡闭眼。麻烦了。如果越国军方知道陶邑商埠能与他们交易,可能会施压,也可能直接派人来采购。无论哪种,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。 “伙计怎么样了?” “还在越军大牢里。越国方面传来消息,要我们拿一千瓮盐去赎人。” “勒索。”白先生冷哼,“越国将军们缺盐缺疯了。” 范蠡沉思片刻,忽然问:“那个军需官,之前是什么态度?” “前两次还算客气,这次却突然翻脸。”姜禾回忆,“像是……受了什么压力。” “压力……”范蠡踱步,“越军前线缺盐,将军们肯定着急。但着急到用这种手段,说明他们的补给问题比我们想的更严重。也许……是个机会。” “机会?”姜禾不解,“我们的人还在牢里!” 第(1/3)页